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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荫瑜——遭鲁迅口诛笔伐的女校长  

2015-08-14 08:18:4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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遭鲁迅口诛笔伐的女校长

 

/  西安  张梦婕

 

在无锡档案馆里,珍藏着一本发黄的小册子,这是杨绛应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所的来函,为其而写的《回忆我的姑母》一文。

 

近代史馆为何会“青睐”杨绛的三姑母呢?且看看杨绛的姑母杨荫榆的一行行履痕。

 遭鲁迅口诛笔伐的女校长

杨荫榆1913年从日本东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毕业,回到国内后就开始了她的教师生涯:同年,被聘为江苏省第二女子师范(新苏师范前身)教务主任,教生物学课程;1914年去往北京,任国立女子高等师范学校(简称“女高师”)的学监兼讲习科主任。1918年杨荫榆被北洋政府教育部首次选派到欧美留学,前往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攻读教育学专业。 在美国苦读四年之后,杨荫榆硕士毕业,回国继续任教。19242月,杨荫榆受教育部委任,接替许寿裳任女高师的校长。同年,女高师改名为“国立女子师范大学”,杨荫榆也随之成为中国近现代教育史上第一位女大学校长。

古训说:女子无才便是德。在北洋军阀统治时期,这样的旧观念笼罩着神州大地,而杨荫榆先去日本,又去美国,两度留学,专攻教育学专业,且获得硕士学历,这样的女子在当时的社会可谓凤毛麟角。杨荫榆早年听从父母之言,嫁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,没有想到嫁过去之后才知道夫婿是个傻子,她毅然决然地与对方退婚,把全部的心力都倾注于教育事业。在杨荫榆任师大女校长期间,许广平就在这个学校读书(后来做了鲁迅的夫人,这是后话)、鲁迅文章里的《纪念刘和珍君》中的刘和珍也是杨荫榆的学生之一。许广平回来回忆说:“关于她的德政,零碎听来,就是办事认真、朴实,至于学识方面,并未听到过分的推许或攻击,论资格,总算够当校长的了。”

 

1924年秋天,南方发大水、受江浙战争的影响,部分学生回校耽误了一两个月左右的时间,没有按时报到。杨荫榆决定进行整顿校风。她在学生回来以后制定了一个校规,说凡是逾期返校的都要开除。这个决定遭到“女师大”学生自治会的公开反对,女师大“驱杨风潮由此爆发。杨荫榆开除刘和珍许广平6名学生自治会成员。鲁迅、钱玄同7人联名在《京报》上发表《对于北京女子师范大学风潮宣言》,表示坚决支持学生。

 

鲁迅从这个时候,开始提笔写了大量讨伐杨荫榆的文章。

 

为何鲁迅要将杨荫榆与学生的关系比喻为婆婆与童养媳关系,指出许多媳妇儿,就如中国历来的大多数媳妇儿在苦节的婆婆脚下似的,都决定了暗淡的运命,(见《鲁迅全集·华盖集》)一文。

 

又为何鲁迅把杨荫榆比作“上海洋声上逼勒良家妇女的恶虔婆”,对“杨氏的诬妄”进行指责,指出“诬蔑是她的教育法的根源”《 见《鲁迅全集·集外集拾遗》)一文。


  
    又是为什么鲁迅要讥讽杨荫榆为“寡妇”或“拟寡妇的校长”,《并针对其杨早年的婚姻经历这样写到:“至于因为不得已而过着独身生活者,则无论男女,精神上常不免发生变化,有着执拗猜疑阴险的性质者居多……所以在寡妇或拟寡妇所办的学校里,正当的青年是不能生活的。青年应当天真烂漫,非如她们的阴沉,她们却以为中邪了;青年应当有朝气,敢作为,非如她们的萎缩,她们却以为不安本分了:都有罪。只有极和她们相宜,——说得冠冕一点罢,就是极其婉顺的,以她们为师法,使眼光呆滞,面肌固定,在学校所化成的阴森的家庭里屏息而行,这才能敷衍到毕业;拜领一张纸,以证明自己在这里被多年陶冶之余,已经失了青春的本来面目……”。

 

   有人曾说鲁迅的文字是匕首,是投枪。如果他生在当代,一定是个名副其实的“犀利哥”,他写文章对“女师大风潮”给予了强烈的冷嘲热讽,正如哲学家所言,凡事有坏的一面,也有好的一面。网友历下山人专门撰文《杨荫榆一生中的是与非》中说,杨荫榆之所以能够从历史的故纸堆让很多人深刻铭记,不是因为她早年大胆的抗婚之举,也不是因为她是中国近现代历史上第一位女大学校长,而是因为女师大风潮——更准确地说,是因为鲁迅对她在女师大的所作所为进行的讥讽嘲骂。

 

   毕业于北大中文系的著名作家王开林,曾在20126月《随笔》杂志上发表文章——《人各有命:杨荫榆与吴贻芳》一文,他说抗战期间,在前线杀敌与在危城斥敌,同是英雄壮烈的举动,何况杨荫榆一介老妇毫无惧色,为了争取正当的居住权而据理力争,正义凛然痛斥气焰万丈的日本兽兵,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名热血男儿。

 

   201497日,为纪念杨荫榆诞辰一百三十周年,著名学者、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所长陆建德先生专门撰文《纪念杨荫榆:为鲁迅笔下“可恶的人“申辩》,陆建德先生的论据充分,观点鲜明,作为后学,陆建德先生挺身而出,振臂一呼:“杨荫榆这位中国近代教育史上的第一位女校长,杨绛先生的姑母、鲁迅笔下“可恶的人”,并非不值得纪念。以她为敌的人,判他为军阀的帮凶、封建奴化教育的宣扬者。可惜,杨荫榆没有留下完整的申诉,她或许相信“是否自有公论”之类的谬见,以沉默回应荒唐”。

 

  杨绛先生在《回忆我的姑母》一文中写道:“她留美回国,做了女师大的校长,大约也自信能有所作为。可是她多年在国外埋头苦读,没看见国内的革命潮流;她不能理解当前的时势,她也没看清自己所处的地位”。诚如杨绛先生所言,杨荫榆在国外留学的那几年,接受了欧洲教育的理念,对中国的了解远远落后于同时代的人。经过辛亥革命,特别是五四运动洗礼的国人尤其是学生,对专制、独裁与黑暗充满了厌恶和唾弃,对自由、民主充满了渴望。年轻学子对社会的不公与黑暗充满了战斗精神,他们勇于挑战权威,不怕压制。而杨荫榆照搬从西方学来的教育理论,一味强调秩序、学风,她要求学生只管读书,不要参加过问政治运动,横加阻挠。身为大学校长,杨荫榆强调校风校纪,反对女生分心于功课之外,这并无大错。但她昧于大势,不知权宜变通,办学手法欠缺灵活。

 

   鲁迅作为学生运动的支持者,他先后写的《寡妇主义》、《忽然想到(七至九)》、《碰壁之后》、《并非闲话》、《我的》、《补白》、《答KS君》、《咬文嚼字(三)》、《记念刘和珍君》等文章,以文字的形式炮轰杨荫榆。当年鲁迅作为大师,他的言论对新青年的具有磁铁一般吸引力,但是对一个忠诚为教的弱女子,打击非同小可。随着女师大潮越来越高涨, 19258月杨荫榆提出辞职。迫于时势,杨荫榆羞愤出京,回苏州赋闲,寄居在杨绛父母家。

 

   这一段时间,杨绛有了更好的机会和三姑母接触,但在一个童稚的孩子眼里,以前的三姑母和现在的有诸多不同。以前她和朋友们谈笑风生,也喜欢孩子们,但自从1925年冬天回到他家后,三姑母只和父亲有说不完的话,她不会布置房间、不会打扮、也不会照顾自己,所有的举止都让她陌生而异样,只喜欢猫猫狗狗这些小动物。

 

    1927年,杨荫榆任教于被苏州女师,1929年后在苏州的东吴大学教日语。之后在苏州还创办了二乐女子学术社。

 

   1937年,日军的炮火烧到了杨绛的家门口——苏州。日军奸淫掳掠,恶行累累。当地人躲的躲,藏的藏,杨荫榆在日本留学期间学了一口标准而流利的日语,对于日本的礼仪也非常熟悉。她亲眼目睹乡邻遭受日军蹂躏,忍无可忍,跑去日本军营,递交用日文撰写的抗议书,并当面斥责日本军官纵容部曲奸淫掳掠,肆意违反国际公法。日本军官在中国很少遇到日语讲得如此流利的女子,又见杨荫榆气度不凡,臆测她是地方上上的大户人家,就勒令部下退还了他们从杨荫榆四邻抢走的财物。如此一来,街坊上那些被日本兽兵视“花姑娘”的妇女都将二乐女子学术社视为首选的安全庇护所。

 

   1938年元旦,两个日本兵在吴门桥上,朝她后连发数枪,直到河水泛红,杨荫榆不幸殒命。这位遭鲁迅口诛笔伐的第一位女大学校长,用她一生对教育事业的痴心,对于国民的热爱,以自己的大义凛然回报了生养她的土地。

 

  历史的车辙不可能重复,但世人并没有忘却杨荫榆。先后有不同的人发声。

比如鲁建文先生写的《杨荫榆的悲剧人生》一文,发表在2012810日《湘声报》,他说读了骞小兰所著的《清风苦雨》一文,引起他思考的不是传主周作人,而是杨荫榆这个被鲁迅所抨击的女性。他说,对于一个人,仅凭一时一事感官定论未必有些过于简单,过去不能表现现在,现在也不能说明过去,恐怕还得用发展变化的眼光观察其一生才是。当然鲁建文先生文中所指的人,就是杨荫榆。

 

20139月,作家颜浩出版了《看历史》一书,其中写道《杨荫榆:女校长的教育梦》,提到女子该如何教育的问题,作家以独特的视觉、沉静的笔墨写道:以家庭模式来治理学校,是杨荫榆执掌女师大的主要理念之一。

 

作家林芷于2010.11.8日在《成都日报》上发表了以《杨荫榆:失意的教育家》为题的文章,也再次写了这个满怀教育梦乡的刚烈之人。

 

历史的河水滔滔向前,至此孰是孰非,可能再也不用我这个晚学饶舌了,愿杨荫榆先生九泉之下好好安睡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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